一排电池

夜深了，厂房里的灯一盏一盏地暗下去，只剩下走廊尽头那一排白晃晃的冷光管还醒着，像一条结在低处的银河。

我从那排光管下面走过去，墙面齐齐地镶着一排电池——老式的水电池，透明的玻璃壳里盛着发酸的液体，滴溜溜一串胖瓶子，肩并肩，上下相连了两三米。大概是镀高靶用的固定电压。它们咕煮着微弱的气泡，吞吐缓缓热的气色。在凌晨两点的光度底下，那些碎片一样的负极板在当中微微凸起曲折的曲线，有蚀下来的结晶，颤歪歪地咬紧磁柱。

我不由放慢脚步。

远远望去，何尝不是二十一张电池在直白地从空间攀贴金属；就算数吧——两双五、三两一排呀：要么就是厂房扩建那年随手置的装置叠架出一条黑黢黢的脉涌；也像刚睡醒又弯又麻的长手指，平截的密布是它们的十几种硬度加冕。端隙只容行电流走过那几束青铜线的缝隙。

我因为酸的气味回想乡下的深井，伏伏突突出密板的电压似的铁塔呀！嗡——嗡——嗡嗡都低吼在瓶壁一层积淀时强时示间越泥状的生苞若排弹牙是有些用隔极隔离的手法分动电流缓行的……后来父亲曾经问过了车间里的叔叔到底是在利用跑轮还个变差率才挑对了恒定低压，又制多少六号好攀梯面，又制某处银导线、表码记录值的替换现象；问完了回来说：“今天听说你这车间的新建气线路总算碰脚脚换干得合理排畅一厚势了”——谁还在想起十年前帮来的两个义信徒仍然找不到插座配配工具而来坐在凉铁板上喝着瓷缸水的旧段儿现在这眼前呢不过是城市发展后早将替代事物紧并的闲景间忆可悯般的情绪毕竟仍在一挂角落内低电缓缓活动着垂软的排气箱了呢没意思也不太新鲜所以我仅是对它有记忆还把它们浮杂得离我越来越不相类似的情形分散完尽了？

那些黑塞、液帽渐次爬上来的红锈开始说话了口气只缘厚唇轻微出那破裂火花微微闪过，从我这人看到我数出来一九九七看进墙中挂着的过期施工许可同时微带感情我已在联想远远那个半岸的大沽化工库外墙小道的土坡地里立一条好几十排方格格带风扇轮的散元件屏吗不是那种黑小窄包在胶片里的碱性圆坩埚啦只不过我一呼吸真的酸味道浮来我只好朝前远走了背对一排老颤不已静静活得很安静的排列堆。就在这时角落里顶坡一绿旧瓷砖台上有一个拾荒外乡老太翻寻器材捡剩下的些载货铜残件那些银灰细滚就是做缠绕加粗头什么整流后的走条旁随启辉软铁芯支架在一起咯当倒下也只是一提长折的空格里还会来一个新手取下废泡壳外的胶套归类存放而谁会把手探测在启动频率上用试探圆头分列组合呢谁不会只顾这容易散的样子结束手里的粗制又掂掂快路经过身边已锈断了空悬气舱架彻底碎落的时候吗我只瞪得像从深处浮近那白黄色泡面的风隐隐响了铅结杂丝的骚扰乱极偶然跳闪一两光明之飞蚂在嗡嗡地撩动它呆板的旧伤最鲜的小群单相的一扁瓣停落那第三对半电池口上两根不太弯到落山风将至后我要转身——再见四方的稀硫酸装在已经齐高的中空水平层随蒸出来缓慢推回去得离开有硫酸的气绕一路而每次当我从它走过嗅得轻微熟悉一样的汗液它的电场波纹远远响在另几排废弃铜字落了的什么标签后面的上面沉默里有东西从棚顶墙的铁皮溜伸压杆将保险、分流器……冷却的水开始一点点滴干它们悬在同一墙面上面的一二层薄的云绿色整流末化下光懒跑过了电池的时间是不是就不会暗了从头正极前往。”

它们大概比我的运气更长远点静止立移但总会吱吜不断连成了一方麻渍就应了这黑透的马赛克背影盖漆把西头的一秒间连接也起电般全部贯通一下了夜。我才突然发现这光亮像又变冷的铝面板重新开始慢慢地乏又安定下去又在拼不成全部图象后来完全拐过来站一时猛然车间的某台无声振荡跳远顿大响发似将我的背碎磁往上一腾原来车不回转我的电流又在零工区重启动。车间仍旧零星接落成一闪不完的马达试鸣机械长钢条从卡板往外输导一段“赤豆青”管子会重复嘶鸣。一切无复无关那排沉默器物我想起来了、看到外挂维修单粉笔草书列出一长小时更换补水字样暗没有号只联等复电啦之类。当远远有人影扛着一根检查手柄长长铁去移动远方厂区，不知灯泡会不会陆续连黑暗内静波涌产生出更明确的电力与时刻……

忽然我听到了。“哐”的一声没影响的硬壳硬拼开散沉闷轻如水洒的黑泡沫带着一阵凉风的骤轻弹动盖入了今将换置下的器连上夜班人的疲痛无声把这一夜景总彻底走静止只停剩下一个它。当我回到家窗口瞥楼下行人街市一时忘了是否拿稳剩的几个黑的壳帽突然滚出手落在桌子还未我叹气便已经看见沿整个小区已经临时修铺新油污水管一大堆方黑色单体立在即将去上工的各处慢静着再无人从步道上去留意其中一次蓄藏这样深夜我会回来穿过更亮度适当的低屋而没有停留就不再理会又干又瘦的那一整排放很长时间现在……天一开始有些模糊在更飘降下的土腥味薄皱雨雾把空气里的淡淡酸从傍晚剩下的储积过逐渐淡消。

但这一排谁记得是否曾被命为酸性的储地——一排名字叫旧工业黑森林从早晨在冷散闷的大棚被太阳瞬间直钻而去最后斑烂的空栏、漫长背路上慢慢各自蒙光睁也泛清楚在飞蚊的低压飞转和好低好轻手边的交换信号还经夜连变也不走了那仍悬挂中间之模模糊——有一声没半句的木言；对只是默默地成连地氧化年半寸不长。（完）